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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2279場訴訟,“視覺中國”是如何靠打官司發家致富的

2019-6-1 08:03

來源: 澎湃新聞

2017年,視覺中國打了2279場官司,2018年是1908場。這意味著,過去的兩年里,視覺中國平均每天都要參加超過11場訴訟。 

更驚人的是,視覺中國作為原告一審勝率92%。十場贏九場,幾乎是逢訟必贏。 

解放日報·上觀新聞記者從法律文書網OpenLaw獲取了8273封視覺中國及旗下兩家子公司華蓋創意、漢華易美作為原告或被告卷入的訴訟,試圖還原視覺中國以訴訟為工具的商業邏輯。 

暴增的知識產權糾紛案 

視覺中國創立于2000年6月,擁有中國最大的視覺內容互聯網版權交易平臺,并代理了全球最大的商業圖片庫Getty Images、法新社、路透社、BBC在中國的圖片版權,收購比爾·蓋茨創辦的全球第三大圖片庫Corbis Images。 

2016年,視覺中國設置版權合規部,專門對未經公司授權私自使用的圖片進行維權。2017年,圖像版權網絡追蹤系統——“鷹眼”上線,能夠追蹤其擁有的圖片在網絡上的使用情況并進行比對,知識產權糾紛案數量暴增至2279件,比上一年增長119%。


以“撤訴”換“合約” 

這幾年視覺中國在“起訴別人”這件事上,不僅數量多,還成績好。在8273個案件中,只有30.2%的一審案件進入了判決程序,也就是說近7成都以裁定收尾,去除管轄權這類和侵權內容無關的裁定,有4689個案件以撤訴收尾,占一審總數的66.4%。撤訴意味著和解、賠償,甚至簽訂長期合作協議。 

發現侵權圖片,然后起訴,被告購買服務或賠償,簽約再撤訴,這幾乎成為了一個套路。 

而這個套路成效卓著。視覺中國2017年年報提到:公司通過“鷹眼”發現的潛在客戶數量較去年同期有超過84%的增長;通過“鷹眼”新增年度協議客戶數量較去年同期增長超過54%。


視覺中國創始人在接受媒體采訪時確認了這一點,“2016年下半年,視覺中國的版權追蹤系統“鷹眼”發現經緯創投的官方認證微信公眾號未經授權使用視覺中國授權代理的圖片,為建立長遠合作,妥善解決經緯創投過往未經授權版權問題及未來圖片需求,視覺中國提出14萬元的一攬子年度合作方案,由于對方一直沒有予以回應和解決,視覺中國不得不提出訴訟,開庭前一天,張穎發布了微博內容。”


視覺中國一審勝訴率92% 

如果不接受調解方案,被告往往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和時間成本進行訴訟,結果也有極大可能性是敗訴,以及更高的賠償金額。從一審結果來看,完全支持和部分支持視覺中國的占92%。少數進入二審的案例,只有4.7%的案件推翻了一審判決。 

視覺中國對一張侵權圖片的索賠金額至少是1萬元,有的高達3萬一張。法院判決賠償通常是索賠金額的十分之一左右。例如視覺中國子公司漢華易美像中國移動北京分公司就5張未授權圖片索賠15萬元經濟損失,向光大銀行就3張未授權圖片索賠9萬元,法院最后判定中國移動賠償15000元、光大銀行賠償12000元,平均一張照片3000到4000元不等。 

視覺中國不僅在追究他人圖片侵權的問題上有“絕不放過一個”的謹慎,在賠償金額上也有自己的堅持。在多數一審判決結果都是判定它能獲得賠償的前提下,視覺中國仍會再次上訴。不少二審案件的上訴原因便是視覺中國認為一審判定的賠償金額過低,未能達到自己的預期。 

例如在去年5月份視覺中國旗下漢華易美子公司與深圳市達漫團文化有限公司的侵權糾紛案中,一審判決被告賠償視覺中國1200元,這并未達到視覺中國的一審上訴請求——10000元人民幣,于是它再次上訴要求提高賠償金。 

相比之下,視覺中國作為被告身份的案件則少很多。2016年至2018年共704起,且其中695起為二審案件。這其中多為一審被告侵權的公司不滿法院判決結果請求撤銷原判決。


海量訴訟維護的是誰的權益? 

喊著“保護知識產權”的正義口號進行近乎勒索式的賠償索要,視覺中國始終理直氣壯。其在2017年的年度財報中提到“保護版權成為社會共識”,并稱公司2017年還有一起版權保護的案例入選了“福建省律師知識產權十大典型案例”。 

據悉,這起案件是視覺中國旗下華蓋公司與福州美萊華美美容醫院有限公司的圖片侵權紛爭。2016年視覺中國起訴華美美容,因對方在微博上未經授權發表了4張著作權歸視覺中國所有的圖片, 

但因取證不得當的問題,2016年9月被駁回訴訟請求。之后視覺中國以有效的取證方式證明了華美美容的侵權,贏得二審的勝訴,獲得12000元的賠償。視覺中國訴訟請求中的賠償金額為40000元,即單張圖片10000元。 

作為一家版權公司,選擇用法律手段“維權”無可厚非。其年報顯示,視覺中國在線提供并每日更新超過2億張攝影圖片、設計素材及超過1000萬條視頻素材和35萬首音樂素材。用視覺中國自己的話來說“擁有近乎壟斷的全球優質視覺內容資源”。 

可是視覺中國真的擁有這些“壟斷性資源”嗎? 

從全人類享有的黑洞照片,到國徽國旗矢量圖,視覺中國將大量開放版權的圖片“占為己有”,或不去甄別供稿人上傳的圖片版權歸屬、供稿人是否獲得肖像權等問題,將法律責任轉移到供稿人和使用者身上。由此獲得的“壟斷資源”,8000多個訴訟維護的是誰的權益? 

這樣的商業模式下,視覺中國的經營形勢不賴。根據公司財報,2014年上市以來公司凈利潤一路走高。2015年至2017年的數額分別為2.9億、2.1億、1.57億。據記者了解,在2017年,視覺中國甚至收到了政府對其侵權追蹤技術研究提供的補助,共計7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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